疫论·社会丨从首例确诊到控制局面:冰岛走过的抗疫之路
2020-05-27 17:5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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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澎湃新闻

孤悬于北美洲板块与欧亚大陆板块之间,紧贴着北极圈的冰岛在众人眼里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得益于其独特的地理风貌,诸如冰川与火山,这个总人口仅36.4万的北欧国家在近几年一跃成为了中国游客趋之若鹜的热门旅游目的地,而除了旅游相关信息以外,这个偏远而低调的国家鲜少出现于大众视野里。在疫情爆发前,谁都未曾料到,素来被外界冠以“世界尽头”称号的冰岛,也未能幸免于新冠病毒的侵袭。 

冰岛的抗疫之路

2020年1月,随着国内新闻报道武汉出现不明肺炎,冰岛当地媒体的国际新闻板块于1月17日报道了这一讯息,武汉第一次出现在了冰岛新闻的标题中。然而由于中冰两国地理距离遥远且双边来往算不上非常密切,最初的新闻并没有在冰岛当地引起广泛讨论。1月中下旬,钟南山院士出面指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紧接着武汉宣布封城,而远在8千公里之外的冰岛因为当时还没有出现任何确诊病例,尚未直面新冠病毒的挑战,所以当地大多数民众的反应并不强烈。 
就早期而言,冰岛政府对疫情其实并非毫无准备。1月24日,冰岛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便完成了防疫部署并设立了机场评估系统,旨在识别已被感染者及潜在的感染者,并于1月29日和2月25日两度提升了防疫部署等级。1月27日,冰岛国立大学医院(冰岛最重要的一家医院)也启动了新冠病毒应急应对机制。1月31日,新冠应急小组和调度中心成立,新冠热线电话1700也随之开通。2月5日,冰岛当局通过了针对新冠应急计划的资金资助。2月26日,在冰岛尚未出现确诊病例时,冰岛国立大学医院启用了由大型集装箱改造的临时隔离病房。2月11日,民调显示有近1/3的冰岛人担心病毒最终会传到冰岛,且有1/5的人担心自己最后会被感染。截止到2月中旬,部分国家取消了通往中国的国际航班,而当时冰岛在讨论了相关议题后,决定不应限制中国公民入境,只要求自觉配合机场的健康检查。 
2月28日,冰岛迎来重大转折点,当天确认了首个新冠病例,患者为中年冰岛男性公民,于2月22日从意大利北部滑雪归来,起初并无症状,6天后发病确诊。翌日,冰岛政府应征了首都雷克雅未克的一家连锁酒店Foss Hotel Lind作为指定隔离点,预备用来隔离患病的外国游客或高危外国密切接触者(因外国游客在冰岛无固定住所,如出现需要隔离的状况则需准备临时住所)。虽然冰岛在早期做了一些防疫部署工作,但真正到了实战时却发现还是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新冠病毒,紧接着便是接踵而至的新增病例。因初期防疫举措较为保守,曾造成了冰岛抗疫的反应略显被动。例如冰岛的第二例确诊病例(于3月1日确诊)和首例病例一样是从意大利输入的,但彼时仅意大利北部的四个地区被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这意味着当时意大利全境并未被列为疫区,也就是说,从意大利其他地区飞来的航班上的旅客不会被隔离。当第二例患者确诊后,冰岛政府曾回头联系那趟航班上的其他乘客要求他们隔离,但其中一些乘客很难再重新联络上。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了第三例确诊病例上,这位患者曾去过意大利,后来又去了德国,最终从德国慕尼黑飞回冰岛。由于当时德国疫情不重,德国也未被列为疫区,导致第三例确诊病人所乘的航班在落地后也没能整机隔离。尔后一些从奥地利和瑞士等国输入冰岛的病例,均是出于相似的原因未能在第一时间被隔离。在此期间,还有一些不负责任且自私的人,明明去过疫区,但为了逃避隔离措施,故意先绕道去了当时还无确诊病例、被视为较为安全的国家,取道飞回冰岛。冰岛警方发现这一情况后呼吁去过疫区度假的冰岛人在返程时不要效仿这种行为。这些不自觉且破坏了规则的人,无疑增大了疫情的防控难度。 
3月初,冰岛病例增速较为缓慢,日均增长几例或至多十例左右。3月8日,冰岛累计确诊病例数升至50,这个数字虽然乍一看很小,但同冰岛总人口相比,每十万人感染率已然很高。当天真正刺激到冰岛人的一条新闻,是出现了首例婴儿确诊,且为社区传播病例,冰岛政府的态度立即警惕了许多。冰岛国立大学医院宣布禁止外人来访,暂停急诊服务,旨在保护一线医护人员的安全,以专攻新冠疫情,并防止普通病人与新冠病人在医院发生交叉感染。养老院、疗养院、监狱全部封闭,拒绝访客,包括家人探访也被暂停。冰岛卫生部发布了详细的防疫指南,对口罩的态度略有松口,表示口罩虽最适合在生病时佩戴,但在难以避免的特殊情况下也建议佩戴,特别是易感和弱势群体。 
3月中旬,艰难时局中传来了一则好消息,冰岛一家基因分析检测公司deCODE Genetics通过了冰岛政府的审批,正式加入了病毒样本检测工作,极大地分担了冰岛国立大学医院病毒科的的检测压力。此后,冰岛国立大学医院病毒科主要负责高危样本的检测工作,而deCODE Genetics公司则负责冰岛本地社区的检测工作,类似于普查。病毒检测免费,且deCODE Genetics的社区普查检测亦无门槛,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预约,根据预约时间去现场进行咽拭子采样。这家公司以一己之力将冰岛的样本检测能力提升了数倍,令冰岛顺利迈入了社区普查阶段,而非局限于只能检测高危群体。在人均检测力度方面,冰岛表现亮眼,其样本检测率为欧洲第一,而因为检测力度大,确诊病例数也随之水涨船高。3月12日,冰岛确诊病例数破百,达117例,近千人被隔离。 
3月17日,deCODE Genetics宣布,在经过几天的社区普查后,他们发现冰岛本地社区传播尚不严重,在所有采集的样本中,阳性率不足1%,但筛查出来确诊病例中有40%的阳性患者并无症状。阳性患者中无症状的比例如此之高,且他们可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传染其他人,令防疫难度剧增。 
自3月18日起,冰岛的新增病例数出现了加快的趋势,日均增长数达到了70至80例,而顶峰则出现在3月24日,当天新增了106例确诊病例。绝大多数患者住在首都雷克雅未克,但冰岛其他地区也均有确诊病例,病毒逐渐扩散至全境。3月16日,冰岛开始实行集会禁令,学校纷纷关闭,改为远程授课(即网络授课),所有公共场所也有人数限制(最严格时禁止超过20人聚集),身处公共场所时人与人之间必须保持2米距离,一切聚集性的公共活动即刻取消。3月21日,冰岛政府宣布2300亿冰岛克朗(折合美元16.35亿)救市计划,数额约为冰岛总GDP的8%,旨在缓解因疫情而导致的经济层面的次生灾难。抗疫期停工的雇员将保留75%薪水,由政府承担。至此,冰岛确立了明晰的抗疫路线,即提高样本检测率(尽快排查出病患),降低一部分人员流动(延缓感染速度以避免医疗系统承载能力被击穿),并依托救市计划来尽量缓解疫情对国家经济所造成的负面影响(避免疫情击垮经济诱发其他的次生灾难)。 
3与20日至4月5日的这两周时间,冰岛经历了疫情的最高峰。3月28日,冰岛确诊病例数破千,当天累计病例数达1020例。4月9日起,每日新增病例数开始稳定下降,至4月15日前后,日均新增病例数已从先前峰值的近百例下降至十几例。4月初,冰岛一款名为Rakning C-19的疫情追踪App上线,这款App使用了手机用户的GPS信息,可记录用户的所去之处,便于在发现确诊患者后追踪密切接触者。该举措在冰岛并没有引起多少关于隐私权的争议,大多数民众都表达了赞同与认可。这款App上线后不久,便有超过半数的冰岛居民自觉下载使用。 
截止到2020年5月24日,冰岛累计确诊1804例,1791人已康复(其中年龄最大的康复患者为103岁),10人死亡。确诊患者多为青年与中年人士,其中以18至29岁年龄区间的患者人数最多,其次为40至49岁区间,再次为50至59岁区间和30至39岁区间。除有一名死者仅30多岁以外,其他死者均为60岁以上的老年人。冰岛已检测样本58844份,相当于总人口的16.2%,且开始推行大规模新冠血清抗体检测。自5月起,冰岛鲜少出现新增病例,仅在5月6日新增2例,5月2日、12日、19日和22日各新增1例。至此,可以说冰岛已控制住了疫情,至少在现阶段,其抗疫之路已迈入收尾阶段。随着疫情好转,集会禁令也随之宽松化,学校开始逐渐开放,公共场所允许不超过200人聚集(但仍需保持至少2米距离),游泳池、健身房、餐馆与商场也循序渐进地逐步开放,企业渐渐复工。冰岛预计将于6月15日开放边境,入境者须下载疫情追踪App(Rakning C-19),此外还需接受新冠检测,或提供健康证明,或接受14天隔离。 

截止至5月24日的疫情统计数据概览,图源:covid.is 

患者年龄区间分布,图源:covid.is 

整体而言,冰岛民众对政府此次的抗疫成效还是认可的,大部分民众态度比较平静,仅最早期有一名老年死者家属表达过不满,曾对政府提出批评。而民调显示近期政府支持率略有下滑,则很可能是经济压力和失业率问题所致。 

冰岛国情的特殊性

尽管冰岛对中国较为强硬的抗疫举措有所耳闻,但他们有着自己的考量,最终选择了一条更符合自身国情的抗疫之路。冰岛虽然土地面积不小(同浙江省相当),但人口稀少,仅36.4万,故冰岛的体量很小。虽人均GDP较高(根据世界银行2018年数据,冰岛人均GDP为73191美元),但论总GDP时受人口规模限制,经济总量较小,这可能会导致宏观层面的抗突发风险能力偏弱。政府担忧若防疫举措太过激进,恐对当地的经济与生产活动造成巨大的影响。因此在疫情初期,冰岛政府态度较为保守,当时政府官员甚至表示民众生活不必受太大影响,也无需恐慌。当然在疫情初期,这些话在常驻冰岛的中国人听来就难免会感到有些害怕,但客观而言,国情决定了冰岛很难参考类似于中国所采取的较为强硬的疾控举措。尤其是冰岛在2008年曾遭受过严重的金融危机,而那段经历使冰岛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地平衡着抗疫举措的激进程度和当地经济的稳定程度。 
不同于中国本身拥有充足的口罩产能,冰岛自身并非口罩生产国,大多从欧盟进口,外加库存相对较少,因此在3月和4月便出现了供应缺口,尤其是3月,当时买口罩这件事对大多数人来说属于碰运气:若运气好恰巧赶上药房补货,还可能买到几只零星的口罩,若运气不好,则可能奔波于多家药房之间仍一无所获。事实上,冰岛当初面临的口罩缺口现象也绝非个例,根据居住在其他欧美国家的一些朋友们反应,早在2月,许多国家已一罩难求,一是因为许多欧美国家自身并非口罩生产国,二是因为有限的口罩库存要优先供应给一线医护人员。 
冰岛的人口分布也较为特殊,全国近2/3的人口都住在雷克雅未克大首都区域(包括雷克雅未克及周边小型卫星城镇),故医疗资源也大多集中在首都。冰岛国立大学(Landspítali)是当时唯一指定的有能力可以治疗新冠病人的医院,在疫情期间是支撑整个国家的最大支柱,但医院的隔离病房数量较少,无法收治所有确诊病人,故病人在出现较重的症状时(如呼吸不畅或血氧降低)才会入院,轻症则大多居家隔离,与医院保持密切联络。另一方面,冰岛很难借鉴方舱医院式的抗疫举措,因为冰岛并没有那么多大型的体育馆、展览中心或会议大楼可以改造成集中隔离病人的方舱医院,而欧洲一些比较小的国家亦面临相似情况。考虑到当地实际情况,病人居家隔离的措施便被延续了下来,尽管略显被动,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好的解决方法。所幸冰岛人均居住面积较大,令居家隔离具备了一定程度的可操作性。 

患者居住地区分布,首都雷克雅未克为重灾区。图源:covid.is 

4月,冰岛曾经历了数次意外情况,比如咽拭子取样棒的供应曾一度短缺,短暂地阻碍了检测进度,但最终幸运地于新一批进口医疗物资运抵之前在冰岛当地到了相似的替代品。比如冰岛曾一度面临欧盟暂停对外出口医疗物资的困境(冰岛不是欧盟EU成员国,而是欧洲经济区EEA和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TFA成员国),但后来欧盟考虑到ETFA成员国的困境,最终决定恢复对ETFA成员国的医疗物资出口,这次风波得以有惊无险地安全度过。与此同时,通过中国驻冰岛大使馆的牵线搭桥,冰岛外长索尔达松同中国外长王毅取得了联系,中方表示愿意向冰岛分享抗疫经验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至此,冰岛加入了中国面向欧洲国家分享抗疫经验的视频会议,亦派出专机数次直飞上海购买医疗物资。此外,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腾讯、中国机械工程总公司、北京优品悦动科贸有限公司、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这6家中国机构和企业也向冰岛捐赠了一批医疗物资,并在包装箱上用中冰双语书写了“Saman Getum vi”(同心抗疫、一起行动)、“Ber er hver a baki nema sér bróur eigi”(四海之内皆兄弟)等寄语。旅居海外的冰岛人也纷纷为自己的国家出钱出力,在当时全球呼吸机紧缺的情况下,紧急筹集并捐赠了一批呼吸机运往冰岛,帮助缓解了疫情峰值期间冰岛国立大学医院ICU病房的压力。 

4月22日,中国捐赠物资运抵冰岛,包装箱上印有中冰两国国旗,图源:冰岛媒体RUV.is 

出于尽快恢复经济的考虑,冰岛政府致力于推动6月15日开放边境计划,但在冰岛本地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一些医护人员和民众表达了他们的担忧,害怕从抗疫成效不理想的国家/地区入境冰岛的外国人可能会诱发冰岛的第二波疫情。在目前冰岛境内疫情已得到控制的情况下,冰岛政府想要重新开放边境的动机显得十分明确:旅游业是冰岛的一项重要产业,且同其他服务行业(例如航空业、酒店业、餐饮业)的存亡息息相关。受疫情冲击,近几个月以来冰岛旅游业几乎完全瘫痪,大批旅游从业者失业,旅游业成为了冰岛失业问题的最大重灾区,同时也诱发了其他相关服务业的衰退。而眼下冰岛的旅游旺季(夏季)已近在眼前,尽管冰岛政府预测今年全年游客人数同往年相比会大幅下降,但无论如何,缓解经济困境与失业问题(尤其是旅游业的困境)已迫在眉睫。 

自3月以来,受疫情牵连,冰岛经济经历了明显的波动。3月12日,美国对欧洲下达了旅行禁令,作为衔接北美与欧洲航线的重要中转站(冰岛位于北美洲和欧洲中间),冰岛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受到了直接的冲击,冰岛航空公司(Icelandair)的股价也应声暴跌了23%,当地旅游相关行业也因全球疫情而遭受重创,酒店、餐厅、旅游公司均面临大量订单被游客取消的窘境。冰岛商会(The Iceland Chamber of Commerce)预计今年冰岛GDP恐下降13%,而这将是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收缩。如果后续的经济复苏速度能达到1997年至2019年间的平均经济增长速度,那么冰岛将需要8年时间才能重返以往的人均创造价值水平。此外,冰岛一些规模较大的企业均开始大量裁员,也有不少中小企业未能挺过这轮危机。4月,冰岛申请失业救助金的人数(包括完全失业人员和工时被迫降低的半失业人员)突破5万,全国平均失业率升至17.8%,刷新了历史记录。在一些区域,例如距离首都雷克雅未克不远的雷克雅内斯拜尔(Reykjanesbr),失业率已逼近30%,形势极不乐观。冰岛航空(Icelandair)作为冰岛最具有代表性的企业之一,更是如履薄冰,急需政府和投资者介入并提供援助,否则不排除可能面临破产的危险。假如冰岛航空倒下,那么冰岛再无自己的航空公司,对当地旅游业而言将是致命打击,因为只依赖于其他国家的航空公司是不可行的,尤其眼下全球航空公司的国际航班仍大批量停飞,如果失去冰岛航空,哪怕冰岛开放边境,今夏旅游业也很难会有起色。此外,冰岛航空雇员众多,如果破产则必将进一步加剧当地的失业问题。因此,关于以冰岛航空为代表的一些重要企业的新闻,深深地牵动着当地人的心。 

疫情下的舆论与团结

尽管目前居住在冰岛的中国公民总人数不过两三百,但此次疫情令我对中国人的团结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武汉封城后,常驻冰岛的中国人便迅速行动了起来,努力为武汉筹集医疗物资,同时开始踊跃捐款。我校(冰岛大学)曾有一位师兄在博士毕业后选择回国,进入了武汉同济医院工作。由于我们担心他在抗疫一线的安危,于是冰岛华人华侨协会在募集到第一批的5箱医疗物资后,决定定向驰援师兄所供职的武汉同济医院。2月8日,百忙之中的师兄在冰岛华人华侨协会的微信群中告知,武汉同济医院已收到了我们寄过去的物资,他同时还转达了医院领导的谢意。2月10日,捐款工作告一段落,共募集了约157万冰岛克朗(折合美元约12000),也一并捐给了武汉同济医院,中国驻冰岛大使馆亦通报了这一消息。冰岛华人华侨协会还通过江苏省侨联捐助了江苏省的抗疫工作,后来国内疫情得到了控制,江苏熬过了困难时期,江苏侨联反过来对当时陷入了困境的我们伸出了援手,排除了各种国际运输困难将标准口罩寄往冰岛。这种投我以桃报之以李的情谊,令我们十分感动。3月19日,正值湖北省宣布3月18日0—24时无新增确诊和疑似病例的好消息之际,我们收到了武汉同济医院的感谢信,告知我们物资和捐款均已用于一线疫情防控工作,大家都顿感无比欣慰。 
此外,中国驻冰岛大使馆也对我们多有关照,不仅关心我们是否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了麻烦,也尽心尽力地发放防疫物资。早在3月25日,在冰岛的中国留学生便收到了使馆发放的健康包,健康包内装有一盒50只装的医用外科口罩,且每片口罩为独立包装,一瓶装在熊猫笔筒里的消毒洗手液,一份防疫指南手册,还有一封使馆写的公开信。3月27日,中国驻冰岛大使馆和冰岛华人华侨协会携手向非留学生的华人华侨也发放了防疫物资。4月2日的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外交部副部长马朝旭在介绍发放健康包工作时曾展示了一张中国驻冰岛大使馆为中国留学生准备的健康包的照片,对使馆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5月8日,随着新一批防疫物资运抵冰岛,中国驻冰岛大使馆便向我们发放了第二批防疫物资,囊括了N95口罩、连花清瘟胶囊、消毒湿巾等用品。 

中国驻冰岛大使馆于3月25日发放的第一批健康包,本文作者摄 

在欧洲疫情处于高峰期的那段时间,国内有网友批评欧洲人民毫不重视疫情纯粹是因为骨子里的傲慢,而我个人觉得其实并非如此,最大的问题可能在于他们接收到的信息不全面。国内疫情高峰时,曾有一些西方媒体的报道隐含冷嘲热讽之意,误导了一些西方民众。而很多西方媒体(包括冰岛这边的本地媒体)对中国疫情的报道比较流于表面,报道的内容大多围绕着诸如“今天中国确诊了多少例、疑似多少例、病亡多少例”的基本信息,并没有去做深入报道,也没有去挖掘中国疫情背后所展现出的一些更深刻、更触动、更体现人性的内容。仅仅罗列一串数据是很难让西方民众直观且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病毒究竟有多来势汹汹,尤其是疫情初期,许多国家的政府为了避免引起群众恐慌,曾对新冠病毒的真实凶险程度轻描淡写,造成部分西方民众在早期松懈了警惕之心。可以说,有一部分西方民众接收到的是被筛选过的的信息,或仅仅是流于表面的冷冰冰的数据,而各大网络社交平台上流传着的一些对中国带有偏见色彩的评论也误导了不少西方网友。 
我后来也反思过这一现象,我们这些居住在海外的中国人,或许可以以更活跃的姿态在国外网络社交平台上传播信息,哪怕无法影响很多人,但至少可以努力影响身边的外国亲友,提高他们对新冠病毒的警惕意识。我认为一个比较良好的方式是通过视效(照片和视频)去引发对人性的共情。3月初,我在YouTube上观看了CGTN(央视海外版)发行的一部武汉抗疫纪录片,名为The Lockdown: One Month in Wuhan,包含英语配音和英语字幕。这部纪录片用30分钟的时间栩栩如生地展现了封城时期武汉市民、一线医护人员、警察、社区工作人员、快递员、建筑工人、环卫清洁工人、民间志愿者群体,都到底经历了什么。彼时,欧美社交平台上还充斥着不少诸如“这不过就是一个大号的流感”的误导信息,意大利的疫情开始日渐恶化,有许多西方民众对新冠病毒的危险程度没有深刻的了解,也不清楚武汉到底经历过什么。我将这部纪录片转发到了自己的Facebook和Instagram,也附带写下了一些感受。我以前在瑞典读硕士时的一位美国同班同学顺着我转发的链接去看了那部纪录片,她给我发消息时说那部纪录片所展现的医护人员与死神搏斗抢救新冠病人的镜头,也完全颠覆了她最初以为这只是一个比流感略严重一点的疾病的看法。 
后来(尤其是4月)欧美疫情日益严重,一些国家的疫情甚至比2月时的中国疫情更为严重。当肆虐的疫情也发生在他们身上时,他们也经历了当初中国人民曾经历过的痛苦,便能开始产生共情,渐渐体会到2月时的中国人民有多痛苦和挣扎。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西方网络上理智的声音越来越多,也开始更为强调所有人应齐心协力共同克服新冠疫情,而不是无端指责和排斥任何一个国家,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个人可以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疫情中独善其身。这种共情能力也是我认为最重要且最珍贵的特质,因为这奠定了人类互相体谅与支持的基础。在目前没有完全明确的特效药或疫苗的情况下,每个人在疫情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又渺小,但总有一些坚强的人勇敢地站了出来为其他人遮风挡雨。这其中所折射出的人性的光辉,也恰恰是让我们更应团结一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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