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丰:关于996,马云说的为什么没错?
2019-04-14 10: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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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家 

作者:张3丰

晚上10点,在我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看了一下朋友圈。

我以前驾校的教练吆喝:“新鲜的冬虫夏草上市了。”他改行了,但是看上去工作和以前一样辛苦。

一位不知名的网友转发了自己公司的营销,“最新的福利!”我没兴趣点开。

几个写作的朋友,转发了自己的文章。他们不但负责生产,还负责销售自己的作品。

他们和我一样,都已经“下班了”,但仍然在工作。我们都不是996一族,但是和996却没有什么区别。环顾我的朋友圈,根本发现不了“朝九晚五”的家伙,即便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也有不少晚上在办公室点外卖的。

加班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普遍境况。那些有创造力的程序员,发明了一个反对996(早9点上班,晚9点下班,每周工作6天)的运动,他们还在互联网公司玩起了行为艺术,有人在地上被人牵着爬,来隐喻自己的“悲惨世界“——最终,他们的行为得到了“食物链顶端”的回应,马云和刘强东,都对996发表了自己看法,也再次把996的争议引向深入。

阿里巴巴的官方微信上,马云说能够996是一种“福气”,他自己长期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你去想一下没有工作的人,你去想一下公司明天可能要关门的人”——这篇文章后面点赞很高的一条评论对马云作出了最好的回应:我很想加入阿里巴巴公司体验一下996,然而却没机会进入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官方微信文章《马云谈996》的部分截图

和马云的云淡风轻相比,刘强东则像一头“困兽”。不久前他遭遇负面新闻,这两天京东又传出他“向兄弟下手”:京东正在无情地推进“末位淘汰”,不少人被裁员。刘强东在回应中重新定义了“兄弟”:能够一起打拼,一起996的才是兄弟,“真正的兄弟一定是一起拼杀于江湖,一起承担责任和压力”。

微博截图

马云和刘强东的回应,都证实那些程序员所反映的问题确实是普遍存在的,而且短期内也看不到改变的希望。如果说刘强东的作文《地板闹钟的故事》看起来像是京东的一次危机公关的话,马云的分享,则是“说了不好听的实话”。事实上,没日没夜地工作,而不是像发达国家劳动者那样斤斤计较每天的工时,不但是阿里成功的法宝,也是中国在过去40年经济腾飞一个公开的秘密。

甚至可以说,996而不是“朝九晚五”或者“每天工作8小时”,才是中国的时代精神。最能够代表“时代精神”的,恰恰是那些程序员。如果要找一个代表性的地点,那无疑就是中关村。程序员给人的印象是沉默寡言,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不抱怨,埋头写程序,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张小龙——很大概率成不了,但是相比于普通人,他们也能挣得更多。

加班

相比于那些下班后还要应酬的公务员或者销售人员,程序员的996更纯粹。他们一直在电脑前工作,而别人即便站在他们面前,也看不出来他们在干什么。写代码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即便无人监督,他们也心甘情愿。程序员代表了一种理想:真正的专业技能+超出常人的努力=成功。进入互联网时代,这是多少人的理想啊。

理论上讲,那些反对996的人当然是对的。既然国家提倡8小时工作制,每周法定休息两天,那就最好不要加班,否则就请按劳动法来付加班费(现实中,中国企业很少有这样操作的)。这样的看法,来自工业社会人们追求权利的传统,也是过去两百多年反复的工人运动的结果。

但是,马云说得也没错,而且更为动听,“与其让自己痛苦,不如你的996更舒服一点,你工作十年,可以抵人家工作二十年,就这么回事”。这是一种新的计算时间的方式,虽然每个人在一天都同样拥有24小时,如果你在996,你就相当于拥有了更多的时间。这种计算背后的逻辑,是“用于工作的时间,才是真正的时间”。

这两种观念的本质区别,是我们如何来定义工作。

“工作”

那些站起来反抗的程序员,其实代表的是一个漫长的传统——在“劳资二元对立”的角度来理解。人们工作,就是为了挣得养活自己的工资。成人的时间一分为二,用于工作的(出卖自己),和用于休闲的(自己掌握时间)。这样,工作的时间当然越短越好。这也是长期以来工人运动的一个目标。

在后工业社会或者互联网时代,这种二分法遇到了挑战。一方面,人们看起来更加自由,拥有了更多的闲暇,甚至休闲本身也成为了经济的支柱,但是,人们并没有真的能从工作中解脱出来。本文开头提到的就是典型的场景,智能手机的普及,并没有让人更自由,却让人和工作的关系更紧密了,尽管在“上班时间”也可以玩手机,但是在“下班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却仍然在工作。

互联网时代的工作

互联网时代,人们并没有比工业社会获得更大的“解放”。互联网公司的员工,996是常态。但是这些企业以超高的收入和福利,让员工感受到家的温暖。不管是阿里巴巴还是腾讯,员工对公司的认同普遍高于那些传统的按时上下班的企业。在网上,你会发现这些企业的人对公司的爱,相当多都是发自内心的。他们会亲切称呼自己老板的英文名,也会给自己的公司起一个“昵称”,爱意满满。

这种感情绝对不是伪装或者压力下的表演,面对面和他们交谈,你会发现,他们的人格中已经打下了公司的烙印,即便是从公司离职,他们仍然保持着对公司的忠诚——相反,那种与前东家为敌的,在工作更轻松的行业更常见。

人们不会因为工作时间的长短来恨或者爱自己的公司,甚至也不是单纯因为收入。我们始终不敢承认,那最可爱或者可恨的,其实是工作本身。

接下来的结论有点残酷:在后工业社会,虽然每个人都在追求休闲,但却是工作而不是别的,在塑造劳动者的“自我”。“在工作中成就自己”,这看起来像一句鸡汤,但是却也讲出了真理。是工作在定义“我们是谁”,我们比任何一个时期,都更依赖工作,也比任何一个时期,都更热爱工作。

那些实现了财务自由的人,很有可能是更辛苦工作的人。即便像马云这样“完全财务自由”了的人,也仍然在辛苦工作。而幻想有一天发达了就永远不上班,每天都躺着晒太阳的人,可能永远都实现不了财务自由。过去我们一直被教育“工作就是为了更幸福的生活”,而真相可能是“工作中就藏着幸福”。

当然,这样讲并不是认为那些程序员的反抗毫无价值。在过去两百年,这样的反抗有很多,他们也促进了社会的进步。但是同时,他们的努力也让“工作”变得更好了,变得更细致,更体贴,甚至更性感——这可能是一个牢笼,但也可能就是人类的命运。当我们认识到它是牢笼的时候,就获得了某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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