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美及其盟国对华科技施压状况
2020-10-25 08: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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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来源:Cismag 信息安全与通信保密杂志社 昨天

引用本文:孙海泳 . 试析美及其盟国对华科技施压状况 [J]. 信息安全与通信保密 ,2020(10):69-81.

摘 要

基于美国的战略传统、全球产业链的特征以及美国与部分盟国存在战略共识,美国政府已推动盟国配合其对华科技施压。由于美方的对华制裁措施有损盟国利益等因素的影响, 使得美国构建对华科技施压联盟体系的努力受到制约。当然,美国的诸多盟国仍将与美国保持有限的配合度。鉴此,中国强化自主创新与妥处“第三方”因素将对缓解美国的联盟施压具有重要作用。而且美国的政策倾向会侵蚀全球经济发展动能,这会削弱盟国对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支持。

关键词:中美科技战;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美国联盟体系

内容目录:

0 引 言

1 美国借力联盟体系实施对华科技施压的动因

1.1 战略传统的影响

1.2 高科技产业链的全球化布局特征

1.3 部分盟国与美国在对华科技施压领域存在战略共识

2 美国借助联盟体系强化对华科技施压的主要方式

2.1 构建战略共识与强化政策协调

2.2 强化针对中企的市场限制与供应链阻截

2.3 不断渲染“中国科技威胁论”

3 美国借助联盟体系实施对华科技施压的制约因素

3.1 中国与诸多美国的盟国与伙伴国存在共同利益

3.2 诸多盟国质疑美方的威胁评估与战略动机

3.3 美国的单边主义与霸凌政策侵蚀联盟体系的凝聚力

4 美国借助联盟体系扩大对华科技施压的前景

4.1 盟国将对美国保持有限的配合度

4.2 中国的科创进程与外交努力将抑制美国的联盟施压效果

4.3 美方的政策倾向将削弱全球经济发展动能

5 结 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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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自 2018 年以来,美国政府发起并不断升级对华科技施压,旨在通过强化对华技术产品出口管制与外资审查制度,限制人员交流与对华知识转移,以及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等方式, 阻滞、限制中国高科技产业的发展。在以双边方式对华施压的效果有限的态势下,美国政府已日益倾向于利用盟国体系对华施压。尽管美国政府的这一战略倾向面临一些制约因素,但将对中外科技产业合作以及全球新兴经济与技术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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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借力联盟体系实施对华科技施压的动因

特朗普政府对华战略的支柱之一是阻滞中国的技术实力的发展,并遏制中国基于技术实力而产生的国际影响力,这一倾向已成为美国对华政策的一个日益明显的特征。在美国压制中国科技产业能力发展的过程中,受到美国的战略传统、高科技产业的全球布局特征等因素的影响,美国政府正不断强化对盟国的游说、动员与协调,以期这些国家配合、支持其对华科技施压。特别是美国政府欲将本国应对新冠疫情不力的状况诿过于中国的背景下,美方正试图借疫情扩散的状况“抹黑”中国,并以之助力其协调盟国共同扩大对华科技施压的战略议程。

1.1 战略传统的影响

长期以来,联盟战略一直在美国对外战略中占有重要地位。联盟体系是美国的持久资产之一,考虑到美国的地理位置限制、投射力量的成本、国际政治秩序的脆弱性等因素,美国的联盟体系正变得越来越重要。联盟的价值观对维护“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而言,是一种更持久的力量,尽管对待联合国及相关国际规范时, 盟国与美国的立场未必一致,但盟国与美国展开战略协同体现其支持美国提倡的价值观和国际规则,这为美国维护“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增添了道义力量,因此同盟在分担国际秩序负担上的作用变化将影响中美秩序博弈态势 。值得注意的是,在当前的国际关系大变局中,由于中美已形成遍布全球的利益纠葛,中美关系中的“第三方因素”更加多元复杂,几乎涵盖了全球绝大多数国家;其中,“五眼联盟”及欧洲等美国传统盟友在美国全球主导地位衰落的背景下如何调整自己的位置,成为影响中美关系的重要因素 。尽管与部分盟国之间龃龉不断,但对特朗普政府而言,充分发挥联盟在美国对外战略中的支撑功能以及继续“敲打”盟国是并行不悖的。因此,在当前美国强化对华竞争的背景下,作为美国对外战略重要组成部分的联盟体系自然成为其实施对华科技施压的重要载体。由于美国对华科技施压从属于其对华总体战略, 在美国政府推进对华科技施压的过程中,其联盟体系的协调行动已初步成型。值得注意的是, 美国动员盟国与之协作,还可通过阻滞中国与欧洲主要国家等地区国家间的合作进程,进而巩固美国的全球经济主导地位。

1.2 高科技产业链的全球化布局特征

中美战略和经济竞争的核心是一场关于先进技术和全球数据与通信未来的竞争,这是由于获取战略和经济实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技术优势,尤其是在数据和通信领域 。高科技产业的产业链的全球化特征决定了美国单独对华实施科技施压的效果有限,其须协同盟国增强对华科技施压的实施效果。例如,以信息通信产业为代表的全球高科技产业链并非完全由美国掌控。在这一市场,少数几家全球公司有能力向大型电信运营商提供所需的技术,占据主要市场份额的供应商是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爱立信、诺基亚、中兴、三星和思科(Cisco)等。移动网络运营商的其他重要第三方供应商包括一系列的分包商,其提供各种服务(如网络管理和维护、数据中心等),这些分包商可能位于与移动网络运营商不同的第三国。在此形势下,美国政府以盟友与伙伴国体系为支撑,通过阻截供应链与压缩海外市场空间,强化对以华为为代表的中国企业的围堵与打压。特别是美国政府针对使用美国芯片制造设备的外国公司,不断修改《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oreign Direct Product Rule),要求这些企业在向华为供应某些精密芯片之前须获得美国的许可 。这涉及美国政府对半导体产品全球供应链的管控,其若全面实施,需要得到诸多盟国的配合与支持。

1.3 部分盟国与美国在对华科技施压领域存在战略共识

部分美国的盟国在对华政策领域存在共同的战略倾向,在科技产业政策领域亦存在相同或相近的利益诉求,并不同程度地对中国科技发展所产生的“安全风险”保持关注。这些因素促使部分盟国在美国发起对华科技施压的进程中采取积极协作的政策立场。首先,美国与部分盟国或盟国政府、战略界中的对华强硬派, 在防范中国经济崛起与政治影响力上升方面具有共同或相似的政策立场。西方国家当前越来越意识到全球权力分配格局即将发生结构性变化,防止中国在欧亚地区影响力的持续上升是美国的重要战略目标。其次,在对华科技产业政策领域,美国与部分盟国政府、战略界与企业界存在相同或相近的战略倾向与利益诉求。特别是欧洲主要国家与美国此方面已存在不同程度的共识。德国墨卡托中国研究所(MERICS)的报告认为,《中国制造 2025》的目标是将中国变成制造业超级大国,该战略几乎针对所有对发达国家经济增长有重大贡献的高科技行业 。此类国家采取“平衡战略”的动机在很大程度上契合了特朗普政府动员盟国配合其对华科技施压的相关措施。再次,部分美国的盟国亦对中国科技发展所产生的“安全风险”保持关注。一方面,西方国家对中国高科技企业在本国的投资并购活动存在不同程度的顾虑。例如,针对中企在欧盟国家的高科技产业并购活动,欧盟已于 2019 年 1 月制定了新的规则,允许对外国投资进行更严格的审查。与此同时,在网络通信等与国家安全关联度较高的产业领域,部分西方政府担心中国政府可能会通过在其境内运营的中国网络通信企业获取本国的关键数据。2019 年 10 月 9 日,欧盟委员会和欧洲网络安全署 (European Agency for Cybersecurity) 发布了网络风险评估报告。报告称,5G 供应商可能来自敌对国家,或者是一个没有立法或民主制衡机制的国家;依赖于单一第三方供应商或供应商在网络上的主导地位暴露了许多主要的漏洞 。虽然该报告并未明确提及中国,但其针对中国及相关中企的意味则不言而喻。由此,基于政治互信不足而产生的对所谓“中国科技威胁”的担忧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美国的盟国配合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政治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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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借助联盟体系强化对华科技施压的主要方式

在协同盟国共同推进对华科技施压的进程中,美国竭力推动盟国与之形成战略共识, 在政策与措施层面与之协调,并通过营造国际舆论来渲染美国及其盟国与中国的价值观差异,并以之强调盟国与之共同行动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2.1 构建战略共识与强化政策协调

在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实施进程中,美国试图通过美日欧等发达国家对话平台与机制, 推动形成共同的对华经济与科技产业政策。自2017 年以来,美欧日贸易高官已多次会晤并发表三方联合声明,抨击中国的经济与科技产业政策,表达共同立场。网络通信产业是美国协调西方盟国对华进行科技施压的重点领域。2019 年5 月初,包括美国、欧盟与北约的成员国、日本、韩国等美国盟国在内的 30 个国家代表和其他国家的安全官员和专家在布拉格召开会议,制定部署 5G 网络的指导方针,并通过《布拉格提案》(Prague Proposals)。虽然该文件并不具备政治约束力,亦未明确提及中企,但其警告各国政府, 声称供应商提供的设备可能容易受到政府的影响等论述,显示其指向性极为明显。

与此同时,美国着力通过以北约为核心平台的跨大西洋合作机制,推动盟国助力其对华科技施压。在 2019 年 12 月初于伦敦举行的北约成立 70 周年峰会所发表的会议宣言中,声称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和国际政策带来了机遇和挑战,需要北约作为一个联盟共同应对。这是北约首次将中国定义为战略挑战。通过借助跨大西洋合作框架,美国政府已努力推动欧洲国家,特别是东欧国家与其在对华科技施压领域达成战略共识,并逐渐落实相关政策措施。

此外,在中国周边地区,美国以“印太战略” 为抓手,注重通过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的结合来制衡中国的区域影响力。自特朗普政府 2017 年提出印太战略之后,美方不断推动该战略的细化和可操作化,包括完善美日印澳四国机制(Quad),还力图将印度和越南等伙伴国或“准盟友”扶植为抗衡中国的“前沿国家”,提升其对华威慑能力。这意味着美国将推动印—太地区国家对抗崛起中的中国。在特朗普总统于2020 年2 月下旬访印期间所发表的联合声明中, 两国表示将致力于建设一个开放、可靠和安全的互联网,并认识到需要一种创新的数字生态系统,这种生态系统安全可靠,有利于信息和数据的流动 。尽管双方在这一问题上并未明确提及中国,但其针对中国以及中国网络通信设备制造企业的意图已十分明显。

2.2 强化针对中企的市场限制与供应链阻截

特朗普政府力图通过压缩中国企业的海外发展空间,达到迟滞中国科技产业实力发展的战略意图。美国《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要求美国与其他西方国家建立伙伴关系和信息共享机制,以协调进行外国投资审查。与此同时, 美国政府试图在盟国的支持下,在高科技产业链以及市场准入等领域对中企予以打压。

在高科技产业链方面,美国试图协同欧盟国家等发达经济体,对中国高科技企业实施产业链阻断。由于美国拥有在半导体等高科技产业相关的知识产权、材料和基础科学领域的优势并主导的《瓦森纳协议》(Wassenaar Agreement) 等多边出口管制制度,还动辄行使国内法律的“长臂管辖”功能,加之美国市场的吸引力和外交影响力,诸多与数字设备相关的高科技企业的对华出口不同程度地受制于美国。自 2019 年底以来,欧洲最大的专业芯片制造机器制造商阿斯麦(ASML)一直推迟中芯国际(SMIC) 向其订购的半导体行业的关键工具——“极紫外光刻机”(EUV)的发货时间,而后者的客户包括华为海思(HiSilicon)。阿斯麦所需的零部件的五分之一由位于美国康涅狄格州的工厂所生产,这意味着阿斯麦会受到美国出口管制法规的管辖,而与芯片相关的公司在对华出口时都日益谨慎,毕竟很多知识产权、材料和基础科学仍然由美国控制 。2020 年 5 月与 8 月,美国商务部先后两次出台对华为的禁令,试图阻断华为利用台积电等芯片制造商代工自研芯片或直接购买其他企业设计、生产的芯片的渠道,以期削弱华为的技术迭代能力乃至可持续运营能力。

与此同时,美国竭力推动欧盟国家等加入对中国网络通信企业的市场封堵。海外市场空间对于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即使美国通过贸易战以及市场准入限制等方式限制中国高科技企业在美国的市场空间, 但中企仍可通过拓展欧洲等发达地区的市场空间,弥补或减少美国制裁的负面影响。为有效限制中国高科技企业的海外市场空间,美国政府通过“情报共享”、签署贸易协定等方式企图诱压英国、德国等盟国在对华科技施压中与之协调立场与政策。

2.3 不断渲染“中国科技威胁论”

美国政府、战略研究界与主流媒体试图通过强调中国与西方的价值观差异,进而渲染中国科技发展的意识形态色彩与地缘政治影响。以此干扰中国与美国盟国、伙伴国的科技产业合作关系。

首先,利用中国与西方国家的价值观与制度差异,动员西方盟国配合其对华科技施压。前美国助理国防部长、美国进步中心(The 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 副总裁凯莉· 玛格萨门(Kelly Magsamen)声称,在数字领域,美国与盟国的合作在不同政治制度的的竞争中变得至关重要 。在 2020 年 2 月举行的第 56 届慕尼黑安全会议期间,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 (Nancy Pelosi) 声称,对现状不满的行动者试图用威权主义的力量破坏稳定,西方在面临这些挑战时需要强有力的跨大西洋伙伴关系;各国不能为了经济利益而将我们的电信基础设施割让给中国 。美国与部分盟国政府与战略界还着力歪曲、夸大中企所参与“一带一路”沿线发展中国家的安防监控项目的意识形态色彩,甚至将其视为一种所谓的“数字威权主义”。随着新冠疫情在欧美的扩散,美国政府罔顾其种种消极应对措施是其国内疫情蔓延的主要原因,反而对中国横加指责,藉此强调中国与西方国家在价值观与制度层面的差异以及产业链“去中国化”的必要性,并以之作为升级对华竞争与对华科技施压重要依据。

其次,美国与战略界利用欧洲国家等盟国对俄罗斯的戒备心态,强调中国与俄罗斯在科技发展领域的协作以及影响的相关性,以此推动盟国配合其发起的对华科技施压。美国外交政策委员会(AFPC)研究员塞缪尔·本代特(Samuel Bendett)声称,中俄关系已经适应了一个大国竞争的时代,两国认识到联合开发具有明显的军事和商业意义的两用技术的价值;对于可以用来巩固非西方政权权力的技术,志同道合的民主国家须认识到此类技术的进步与扩散所产生的威胁 。

再次,歪曲中国国内法律及管理制度对中企海外运营的影响,强调其所产生的包括网络安全风险在内的“威胁”因素。其中,美国政府和智库聚焦于中国 2017 年颁布的《国家情报法》,诬称中国执政党根据该法有权监控和调查国内和国际公司,并指导组织协助政府的间谍活动,从而可以预见华为等中企将被要求向中国政府提交数据 。而且美国政府还以网络安全问题为重要着力点,渲染所谓的来自中国的网络安全威胁,但人们有理由质疑美国的警告,与其说是出于安全担忧,不如说是为了阻止强大竞争对手进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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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借助联盟体系实施对华科技施压的制约因素

美国试图通过强化与盟国与合作伙伴国的协调与合作,强化对华科技施压,受到盟国的参与动力、全球产业链布局规律等因素的影响。

3.1 中国与诸多美国的盟国与伙伴国存在共同利益

在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发展进程中,网络通信产业是重点领域,也是美国企图获得盟国支持的主要领域。然而对众多国家而言,追随美国阻截、封堵中企的供应链与海外市场,并不符合其企业发展、基础设施发展与产业升级等方面的利益关切。特别是美国以政治手段干扰基于市场力量而形成并长期运行的全球供应链的内在规律,推动相关国家企业对中企实施技术与零部件“断供”,将有损相关国家与地区企业的营运收益与发展空间。因此,相关盟友难以大规模或深度配合美国对华科技施压中对中企的技术出口管制。美国政府通过出口管制打压中国网络通信企业的相关举措正在抑制美国、日本等国家与地区的电子产品企业的收入。例如,由于美国司法“长臂管辖”的影响, 在美国对中企实施出口管制禁令之际,采用一定比例的美国技术与组件的他国企业需遵守美国的出口管制禁令,这会损害供应商的营运收益。而华为的全球采购预算就达到了700 亿美元, 是全球互联供应商网络的关键,美国政府的政策的影响已波及全球供应链,使得产业链上游企业,如英国芯片设计公司安谋(ARM Holdings PLC)、芯片制造商 IQE PLC、荷兰芯片制造商恩智浦半导体公司(NXP semiconductor NV)等蒙受损失 。

在网络通信基础设施领域,中国高科技企业能够在发达国家市场拓展市场,主要基于以下三方面优势:一是价格因素;二是产品质量;三是东道国更换供应商将产生的成本上升和操作复杂性问题,因此禁止中企参与美国盟国的5G 网络项目可能会危及这些国家未来的经济前景。在网络通信产业领域,并非各国均有回旋的余地。5G 技术将建立在现有移动基础设施之上。澳大利亚和美国之所以能够采取强硬立场, 这是由于自 2012 年以来,其国内基础设施基本上没有华为的设备,但华为的设备已扎根于其他国家的网络通信基础设施体系之中,特别是一些欧洲主要国家。通过实施局部的限制措施对那些已承诺支持华为而且无意卷入对华贸易、科技战的国家来说,此类温和的方式提供了可行的选择。不容忽视的是,发展替代供应链将推高成本,这意味着将华为排除在欧洲市场之后, 欧洲网络可能会面临供货及时性、硬件的可靠性等新的风险。因此,在德国政府于 2019 年 10 月公布的 5G 安全目录草案中并未禁止华为参与其 5G 基础设施建设。在此背景下,尽管美国对其欧洲盟国加大施压力度,但德国等国仍致力于防范其与中国双边经济与政治关系受损。因此,美国协同盟国强化对中企的出口管制与市场限制,有损盟国企业的营运收益,并使得相关国家政府难以全面配合美国的对华科技施压进程。

3.2 诸多盟国质疑美方的威胁评估与战略动机

美国政府及其部分盟国基于权力政治以及延续西方在科技前沿领域的主导地位的战略思路,导致那些关注自身发展、无意介入大国竞争的众多地区国家对美国的外交努力持谨慎立场。

就美国的欧洲主要盟国而言,其与美国对所谓的中国构成威胁的紧迫性存在不同的评估。如今的欧洲政治舞台比冷战结束之后的任何时期都更加支离破碎,大西洋两岸也尚未就如何应对所谓的中国的地缘战略挑战达成完全一致。当前,欧盟正大力发展包括大数据等新兴产业, 以此确立欧洲在网络技术方面的领导地位。这就需要发展世界领先的 5G 基础设施,并从外国数字技术公司手中夺取主导地位,由此美国也被明确地视为竞争对手,这解释了在美国试图迫使盟友损害自身利益之际,欧洲不愿在美方的要求下全面抵制华为;而欧洲主要国家政府似乎已得出结论,即中国政府与华为的相互依存关系所带来的风险,与使用华为设备发展 5G 产业所带来的潜在收益相比,是可以通过明智的措施加以控制的 。与此同时,包括美国地区盟国在内的许多亚洲国家也日益担心,大国冲突最终会伤害到较小的国家,尽管许多亚洲国家将美国视为制衡中国实力的重要力量,但这些国家也担心特朗普总统试图阻止中国崛起的做法显得过火。

不容忽视的是,美国企图在全球范围内限制中国网络通信设备的输出,亦存在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在很大程度上稀释了其对中国企业指责的效果,亦在很大程度上导致盟国对美方的深层动机保持警惕。长期以来,美国一直通过其操控的信息设备制造商来获取他国机密信息。例如,从冷战之初至 21 世纪初,位于瑞士的 Crypto AG 公司曾是各国政府都信任加密设备制造商,但该公司实际上由美国中情局(CIA)与西德情报局(BND)共同秘密拥有。两家间谍机构通过操纵该公司的设备,可轻易破解各国的密码通信。冷战结束后,中情局单独秘密持有 Crypto AG 公司。直到 2018 年,中情局出售了该公司的资产。此间,美国情报机构通过Crypto 公司外销的设备大肆收集盟国的情报,还将从非盟国窃取的情报分享给盟国。例如,在1982 年的英阿马岛战争期间,里根政府利用阿根廷对 Crypto 设备的依赖,向英国输送其所获得的阿方情报 。再如,由于前美国国家安全局(NSA)承包商雇员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等人披露了美国海外监控活动,2013 年之后,许多国家对于美国要求将华为排除在5G 网络基础设施之外的要求予以抵制。实际上, 华盛顿试图通过渲染中国的间谍风险来说服他国不要购买中国硬件设备,而是购买美国的硬件,这将使美国更容易进行间谍活动 。

3.3 美国的单边主义与霸凌政策侵蚀联盟体系的凝聚力

特朗普政府对几乎所有主要经济体在贸易问题都采取强硬立场,使美国打造与盟国更紧密战略关系的努力复杂化。特朗普政府非但未能充分利用盟友体系的持久的优势,反而通过加征关税、要求盟国加付军事基地费用、疏离和退出诸多国际组织等方式,疏远了美国的许多传统盟友 。这些都使美国看起来不再像过去那样是一个有吸引力的伙伴。事实上,许多美国的盟友也成为美国实施双边霸凌的目标。加之特朗普政府在对华政策上缺乏透明度并采取实用主义的交易式政策立场,促使欧洲盟国难以相信美国政府一些具体的对华政策议程会一以贯之。正是基于在美中之间两面下注进行对冲,或许还有反美情绪、对全球经济放缓的担忧日益加剧、对与中国双边经济合作关系的重视等因素的影响,促使包括德国在内的一些国家未将华为排除在本国网络通信基础设施之外 。而在美国施压东南亚国家放弃与中企进行网络通信基础设施合作的过程中,其不仅欲以撤销与地区国家的军事合作或情报共享进行威胁,还正迫使东南亚国家在两个经济超级大国之间做出不可能的选择,如果美国将上述威胁付诸实施,可能会将以前的盟友推向中国 。在此形势下,美方认识到,说服友好国家相信美国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有能力为其提供可行的替代选择,即与华盛顿走得更近的好处大于疏远北京的风险,这会极具挑战性。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司法部长巴尔(William Barr) 承认,特朗普政府对华为的不满,不只是因为安全风险,还包括美国试图主导数字经济。此类表态会加强盟国的怀疑,即美国的立场实际上是为了保持美国的技术领导地位,而非为了保护合作伙伴 。由此,在 2020 年 2 月举行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虽然与会的美国高官竭力宣扬所谓的中国“威胁”,但大多数警告都被置若罔闻;所有关于中国的讨论都显示美欧在谈到中国时使用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在此形势下,制定一个跨大西洋议程来应对中国崛起将非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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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借助联盟体系扩大对华科技施压的前景

随着美国政府不断强化其对华战略的竞争性,美国对华科技封锁将呈现常态化。而美国将进一步动员其盟国配合其对华科技施压, 并将对中国与发达经济体的科技产业合作造成更为严重的负面影响。随着中国自主创新进程的发展,中国抵御美国联盟施压的能力将得以提升,并有助于降低美国的盟国参与对华科技施压的意愿与能力。与此同时,美国强化对华科技施压的相关举措, 将干扰与阻碍全球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以及全球经济治理的发展进程。

4.1 盟国将对美国保持有限的配合度

目前,美国在动员盟国配合其对华科技施压方面仍未达到预期目标。例如,在信息通信产业领域,美国诱压盟国抵制华为等中企的行动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回应,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日本以及英国等国已经决定或计划禁止华为, 德国、法国和韩国采取了有所保留的部分限制措施,而诸多其他发达国家仍在观望。为增加在对华竞争中的战略筹码,美国将会进一步扩大、强化对华科技施压的产业范围与施压力度。针对由于中国在诸多高科技产业领域存在对处于产业链上游的西方企业所生产的零部件、关键材料以及软件的依赖,美国将进一步阻截中国科技产业的海外供应链。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将进一步增大对欧洲盟国政治压力,促其压缩中国高科技企业的海外市场。虽然包括欧洲主要国家在内的诸多美国盟国仍在中美科技施压中保持相对超脱的政策立场,但其与美国存在相同或相近的价值观,而且美国可借助情报共享、贸易协议、军售以及安保协议等对其诱压。因此,包括欧洲盟国在内的美国的西方盟国在面临美方更大压力的状况下,将可能提高对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配合度。当然,美国的发达国家盟国对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配合程度亦存在限度。一旦美国的相关措施严重损害其本国的产业利益,或可能导致其对华关系恶化,其将难以全面配合美国的对华科技施压措施。因此, 美国政府充分利用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核心角色,通过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以及美国法律的对外长臂管辖原则等战略资源作为强制性工具, 会侵蚀人们对美国主导的全球经济体系的信任。在此背景下,美国的西方盟国为保护本国企业以及维护对华关系的考虑,仅会对美国的对华科技施压提供有限的支持。

4.2 中国的科创进程与外交努力将抑制美国的联盟施压效果

美国新政当局意在通过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来推动中国政府与美国政府谈判,其目的是要促使中国进行所谓的结构性经济改革,并希望在利用人工智能和 5G 等下一代技术的竞赛中打压中国。然而,特朗普政府的对华科技产业政策已推动中国国内形成了一种支持自主创新的强有力的新共识。尽管从短期来看,美国对华技术出口管制对中国科技产业的发展造成阻碍, 但从长期来看,这一态势将为中国成为一个更强大的科技强国铺平道路。随着中国自主创新能力以及科技产业整体水平的提高,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将得以巩固与提升。在中国拥有核心技术的关键零部件和材料供应商不断增加,并始终坚持与各国的开放合作的背景下, 中国对全球高科技产业链的影响力将稳步提升。虽然这一态势可能会引起部分西方国家对于保持自身技术优势地位的危机感,但亦能增强中国与西方国家在科技产业合作领域的博弈能力。在加速国内的科技产业升级的基础上,通过拓展与美国的盟国等第三方国家的互利合作, 有助于构建基于开放合作的科技产业共同体, 从而有助于挫败美国借助联盟对华施压的战略企图。

4.3 美方的政策倾向将削弱全球经济发展动能

当前,如何塑造数字经济时代的市场规则与制度以及全球治理体系,使之更契合数字经济时代的商业模式与技术特征,以促进和开放创新与协同发展,将是国际社会面临的重要议程。为积聚与提升全球经济发展的新动能,国际社会迫切需要合作应对新兴技术发展对国际经济的冲击,并通过制定开放、协调的全球数字经济治理体系,并营造有利于全球数字经济发展的经济生态。在此背景下,美国政府出于狭隘的地缘政治考量而实施并不断强化的对华科技施压,不仅将对美国和国际企业造成巨大的损害,也将对全球经济的可持续发展造成负面影响。首先,从长远来看,美国的这一战略倾向甚至可能把世界分裂成两个互不相容、充满敌意的技术集团,这将会给国际关系带来潜在的灾难性影响 。在信息通信产业领域,随着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强化,将有可能制造一个“数字铁幕”,届时世界各国政府与企业在与中国高科技企业开展合作时将面临美国的阻扰,并面临艰难的选择。这一趋势有可能导致技术系统、技术标准的分裂化、对立化,这将增加跨国企业的运营成本。其次,在推进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过程中,其通过政治力量干扰基于市场力量而形成的高科技全球产业链,将促使诸多跨国企业重新调整其全球供应链,这不利于全球科技产业界通过开放合作、优势互补来促进新兴科技产业的发展,由此将侵蚀世界经济的发展动能,并有可能蕴含着潜在的经济风险。再次,美国对华科技施压将迟滞国际社会弥合“数字鸿沟”的努力。部分美国的盟国协同美国的对华科技施压,将会对华为等中企的市场拓展产生负面影响,并阻碍部分发展中国家包括5G 网络在内的信息基础设施建设与升级进程。而部分发达国家配合美国的对华科技施压,亦将对其国内部分地区的信息基础设施升级进程造成不利影响。由此将加剧不同国家之间以及一国之内不同地区之间的“数字鸿沟”。从长期来看,上述不利影响将会促使美国的部分盟国在美国对华科技施压中进一步保持理性与相对中立的政策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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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语

在中美关系的竞争性总体上升的态势下, 美国对华科技施压将呈现长期化趋势。鉴于美国国内政治生态的状况以及美国两党在对华政策方面的总体倾向,可以预见的是,即使大选后美国政局可能出现变化,但美国执政当局及国会在对华科技产业政策领域的立场与倾向将难以出现实质性的变化。因此,美国对华科技施压乃至科技遏制将成为中国崛起之路上无法回避的挑战。这一问题与中美两国在其他议题领域的博弈将对中美关系乃至全球局势产生深远影响。值得注意的是,新冠疫情不仅强化了美方对压制中国科技产业发展的政策倾向,亦凸显了主要国家协力扭转世界经济衰退的重要性。在此形势下,中国致力于推动构建开放合作的国际经济与国际科技产业格局, 将对改善疫情之后的全球经济增长状况具有重要意义。在此过程中,中国进一步拓展与欧洲国家等发达经济体的合作空间,并通过“一带一路”倡议的落实,助力广大发展中国家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增长,将在很大程度上制约美国对华科技施压的实施效果、发展动能与负面效应。不容忽视的是,数十年来,在西方国家的层层封锁之下,中国在诸多战略性产业技术领域砥砺前行,不断取得新突破。随着中国在开放合作基础上的自主创新进程不断取得节点性突破,中国的科技产业发展将更具韧性与国际竞争力。这也预示着美国意欲通过压制中国科技产业发展来阻滞中国崛起, 以及妄图长期保持与滥用技术霸权的战略企图终将难以为继。

作者简介 >>>

孙海泳,博士, 副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中美关系与对外基础设施投资。

选自《信息安全与通信保密》2020年第10期(为便于排版,已省去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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